林默推開寢室門的時候,就看見隔壁寢的兄弟們正探頭探腦,無一不臉色覆雜地盯著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某位倒黴兄弟。

見圍觀的人群多增了一位兄弟，林默右手邊的圍觀少年還十分熱心地給他科普起來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哎楚木君,我看你這麽茫然一定很好奇怎麽回事吧，我給你詳細說說。”

“昨天半夜整棟樓的兄弟們都聽到了詭異的陰靈喊叫聲，後面沒聲了我們以為這就結束了。結果,這位……”少年瞟了一眼地上正躺著的兄弟，有些同情地開口，“好像一大早想上廁所,結果撞鬼了。這不,現在嚇得都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林默：……

系統優化的確做得挺好，把雷鳴聲都從NPC的記憶中隱去了。只是……確定這位兄弟是昏迷不醒嗎？

他怎麽覺得這位兄弟已經回歸罪惡之都的懷抱了？

“你來得正湊巧。大家也才出來沒多久,就看見他暈倒在地上了。”熱心少年科普完,突然有些恍然大悟地看向林默，“楚木君，我怎麽覺得那個陰靈好像是在你們寢室門外鬧起來的？你們昨晚沒註意到嗎？”

林默冷靜地瞥他一眼，悠悠回道，“註意到了,用被子蒙住腦袋繼續睡。”

熱心少年果斷給了他一個大拇指,“牛啊，夠淡定，所以地上這位兄弟也真是太膽小了些。”

兩人正說著，斜對面的寢室門突然走出來一個哈欠連天的少年,看到躺在地上的倒黴兄弟時，他有些驚愕地瞪大了雙眼，旋即趕緊跑上前來，蹲下身子有些緊張地查看這位舍友的狀況。

“新男，新男，你沒事吧新男！？”手指輕輕在鼻尖下一探，少年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一臉不敢置信地開口，“沒、沒氣了……”

“新男，你別嚇我啊！你不是平日最喜歡看怪談論壇，接觸這些事情最多的嗎！？你怎麽會嚇死？振作點啊！！”

少年驚慌的喊聲宛如一道驚雷在所有少年們的腦海中炸響，看熱鬧的神情驟然一收，少年們不自覺地瞪大了雙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事情。

“怎、怎麽會沒氣，不……不是僅僅被嚇暈了嗎？”熱心少年話也說的不利索了，抓著門把的手正直直顫抖著，臉霎時變得慘白，嘴唇也瞬間血色全無。

“還楞著幹什麽，快點幫忙叫救護車、找老師啊！！”倒黴兄弟的舍友著急地喊道。

圍觀的少年們這才從茫然驚愕中回過神來，聞言趕緊幫忙。

現場瞬間變得一片混亂起來。

林默目光微閃，倒是瞬間註意到了這位倒黴權限者的舍友所提及的論壇，默默把它記在心上，打算找個時間去問問。

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倒黴大兄弟，他輕嘆了一口氣，內心感到有些抱歉。

“……楚哥！？”

一道陌生的女聲從身後突然傳來。

聽到這個稱呼，林默眉梢微挑，下意識扭頭望去，卻在一瞬間楞住了。

臉還是熟悉的，但這個打扮和性別……

有點辣眼睛。

沈吟半晌，林默一言難盡地開口，“……你這是怎麽回事？”

李·面色滄桑·正左手拿著簸箕·右手拿著掃帚·看起來就是辛勤的清潔工·中年婦女·力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起來。

甚至眼下還帶著熬夜後的青黑，頭發亂成一團，看起來憔悴得很。

讓我們把時間倒轉回去。

李力剛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身上少了些東西，卻又多了些東西。

意識到這個情況的時候，他晴天霹靂了，好一會都沒緩過來。

更悲慘的是，他好像還變成了個承包了整個校園廁所的清潔工大媽。並且，剛來到副本的時候，恰好是他正清掃著女廁所的時候。

真是慘就一個字。

左手拿著簸箕，右手拿著掃帚，第一次以合法理由進入女廁所的李力內心十分覆雜。

他本來想著性|轉就性|轉吧，清潔工就清潔工吧，反正熬過七天就行了。結果，清掃了一天廁所，根本沒有時間去找線索認同伴的李力徹底絕望了。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一整個校園只有他一個清潔工？為什麽寢室教學樓的廁所都要他包了？不完成還說他玩忽職守要扣他積分？

人幹事！？

忙活完畢後天色也暗下來了，感覺虛度一天光陰的李力絕望地拖著沈重的身體想要回到專屬於清潔工的寢室休息，卻發現他的寢室是女寢廁所隔壁的一間小屋子，狹窄逼仄還時不時能聞到從隔壁傳過來的窒息味道。

李力：……

忍吧，還能咋地，湊合過吧。

哪曾想，慘真的就不僅僅只是一個字，它還能變著花樣給你組合疊加開來。

……

半夜三更，熟悉的絞痛感從肚子一直傳遞到大腦內。

李力瞪著天花板，感覺生無可戀，甚至還想唱一首涼涼。

默默把所有道具和武器準備好，李力已經覺察到了今晚必定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做好充分準備後，他才一臉麻木地拖著自己沈重的身體徑直往廁所方向走去。

也不是第一次廁所殺了，習慣之後也就還好吧。

他這麽想著，甚至還有些樂觀。

結果，剛踏入廁所，他就有些驚愕地發現最角落裏頭的廁所門正緊緊閉合著，瞅著就覺得詭異得很。

這麽巧？半夜三更也有跟他一樣蹲廁所的人？

李力右眼皮直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心頭。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心驚膽戰地瞥了一眼緊閉的廁所門，身體高度緊繃，特地拉開了距離它最遠的第一間廁所的門，甚至腳步放輕，生怕驚動了什麽似的。

他吞了吞口水，強忍住腹部的疼痛，緩慢地蹲下身子，心跳卻愈發急促起來。

半夜三更，萬籟俱寂，在這樣莫名安靜的環境中，李力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中傳出的急速跳動聲，每一下跳動都揭示了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這麽長時間了，為什麽角落處那位姐妹還沒完事？

額頭沁滿冷汗，李力驚疑不定地猛然擡頭，生怕一張鬼臉無聲地浮現在他的頭頂。

所幸頭頂一片黑暗，並沒有什麽異樣。

李力的心跳卻越跳越快，手中死死握住他的珍貴符紙，他正要站起身，卻猛然被嚇得一個倒退背部直接撞到身後的墻壁上。

他吃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緩過神來後，李力驚疑不定地左顧右盼，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害怕得產生了幻覺。

結果，並不是他的錯覺。過了片刻，一道柔和無助的女聲再次在耳邊響起，“有人嗎？有人在嗎？”

李力屏住呼吸，沒有出聲。

“我快呼吸不了了，我好難受。有人嗎，有人在嗎……”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中帶了些哭腔，聽起來的確難受得很。

“我好像心臟病犯了，有人救我嗎，求求了，有人嗎……”絕望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響起，急速的喘息聲隨之傳來，像是有人飽受痛苦的折磨，呼吸不暢，只能張大嘴試圖讓空氣灌到自己的喉嚨內。

“有、有人嗎……”女生激烈地喘氣著，絕望地開口，聲音卻越來越顯得無力，“我、我好難受……”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做錯了什麽？”她沙啞著嗓子，輕柔緩和的聲音逐漸帶著絕望以及濃濃的怨恨之意，“我只是身子弱，我也不想的啊……”

她開始反覆念叨著一句話，略帶哭腔的聲音到最後越來越尖銳，甚至直接破音，“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聲聲泣血，字字含淚。

李力甚至能從這飽含怨恨絕望的聲音中，想象到隔壁的廁所內是怎麽一副畫面。

絕望無助的女生依靠著門邊，艱難地忍受著心臟傳來的絞痛感，猶如擱淺的魚般痛苦地喘息著，在死亡鐮刀揮舞的那一刻，希望逐漸湮沒，化為最惡毒最濃烈的怨恨。

在一整個無聲的暗夜裏，她也許喊得嗓子都啞了，卻始終沒有人來救她，最後只能不甘地死在這個骯臟惡臭的廁所隔間內。

……

女聲消失，黑夜再次恢覆了難言的寂靜。

旁聽了整個過程的李力內心卻十分覆雜，甚至心跳越發激烈，仿佛仍未從剛剛的事情中走出來。

好歹也經歷過幾次副本，他當然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情有古怪，所以任憑女生叫得有多絕望無助，他也沒有急沖沖地跑出去救人。

況且，很有可能，這是以前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倘若他真的相信並且傻乎乎地跑去救人，可能現在就是他要死在那個狹窄骯臟的隔間裏了。

不過，李力總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麽關鍵的線索，卻因為手頭沒有別的信息能夠和它聯系起來，不得不陷入手握寶藏卻沒有鑰匙打開的尷尬狀況。

他努力平覆自己的內心，打算先離開這裏。

哪曾想，腳步剛一動，一陣森冷的陰風突然刮過頭頂，下一瞬，一道熟悉卻又帶著無限惡意的女聲幽幽響起，“你明明在這裏……你為什麽不救我呢？”

“你為什麽不救我呢！？？”

“老子救你個頭！”

身子瞬間僵住，幾秒過後，李力迅速把手中的符紙扔出，隨即喊出了罪惡之都人盡皆知，堪稱闖靈異類副本人手必備的符紙咒語，“天罡正氣，給老子劈！”

他也沒有細看，扔完符紙便用力推開門，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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